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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南北
时间:2017-03-12 09:00:46  编辑:黄芷茵   阅读数:[2501]  文章来源:汕尾日报

刘洁瑜

香草儿将儿携女站在隧道南站台上,粉色的紫荆花瓣飘落下来,香草儿想起了何 嫂那张忧伤的脸。

香草儿在珠海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她先生在珠海打工,她也跟着到珠海去代课。 他们住在隧道南——一条迎宾路通过板樟山隧道贯穿珠海南北。每天早晨,香草 儿去上班,车子经过板樟山隧道,香草儿眼前一片黑暗,出了隧道,便有一阵光 明的眩晕。

香草儿在隧道以南的拱北生活,在隧道以北香洲讨生活。周末的日子是香草儿最 惬意的时光。小两口早晨煮点粥就着小菜,吃完没事干就到楼下散步。珠海是个 宜居的城市,走在路上,路面宽阔干净,两旁绿树成荫,葱茏欲滴,中间的绿化 带繁花似锦,绚丽缤纷,走在路上,空气清新。

小区楼下有西餐厅,有时香草儿和先生不想做饭了,就到西餐厅去吃饭。餐厅里 总是流淌着小提琴曲,丝滑而柔软,像绸缎一样优雅。餐桌上摆着一个修身的小 花瓶,像女人标致的身段,花瓶里插着娇艳欲滴的玫瑰。服务员端上烤乳鸽和柠 檬水,香草儿用叉子叉一块乳鸽,蘸点椒盐,就一口柠檬水。先生看着她,笑意 荡漾成湖,水波一圈圈地都快溢出来了。餐厅里灯光晕黄,格调很小资,可是香 草儿和先生的口袋却没有大资。不会算计着过日子的小两口,月月都是月光族, 好在两人吃饱,全家不饿。

香草儿住在先生公司的宿舍里。香草儿和她老公住一室,另外一个房间住着一对 河北人——公司的一位工程师和他的爱人。香草儿叫他们何工、何嫂;先生叫他 们老何、何嫂。夫妇俩都很厚道,何嫂总是笑眯眯的,很是亲善。何工憨憨的, 家里有什么坏掉的东西他都会修理。有一个晚上香草儿在房间里看电视,看着看 着,忽然“砰”的一声响,电视后面冒起一股黑烟来,吓得香草儿赶紧跑出房间 。何工过来检查了一下,说是高压包烧了,第二天下班的时候便顺道给香草儿们 带回一个高压包换上了,令香草儿感谢不止。

何工读的是电机专业,原是内地一家国营工厂的厂长,何嫂是厂里的职工,因为 违反计划生育生了二胎,夫妻俩都被开除了公职。于是携手南下,老何凭学历和 经验进入公司,成为公司专门负责空调设计的工程师,何嫂则在拱北汽车总站那 里摆个摊子给人补鞋。两个孩子在老家,大的女孩四岁,小的男孩还不到一岁, 刚刚断了奶没多久。何嫂每天在车站补鞋,拿针的手麻利地勾丝引线,脑子里的 思绪也丝丝缕缕,牵挂着在家乡的孩子。每天下班后,何工乘车到汽车总站接了 何嫂,夫妻双双把家还,路过楼下的西餐厅,目不斜视。

老何夫妇俩很是省吃俭用,上班从不打的,只坐公交车,还是没空调的那种。早 晨两人吃上几个馒头,何嫂在总站修鞋,中午就吃自己带的饭盒,老何则在公司 吃盒饭。晚上在隧道南的市场买了几根豆角炒辣椒下饭,偶尔才吃上一顿肉。香 草儿问何工:你们后悔不?生多一个孩子,丢了铁饭碗!何工笑着说:有啥好后 悔!到哪里不是个活啊!等我们在这边安定了,就把孩子接过来。何工笑得豪爽 ,说得轻巧,低头的刹那间眼底里却有一丝乌云滑过。

香草儿来到珠海,身体一直处于亚健康状态。那年的春季,麻疹风行,香草儿居 然也染上了麻疹。25岁的香草儿身上脸上长满了麻疹,发烧,全身酸痛,眼鼻耳 口哪里哪里都难受。远在家乡的妈妈听说,立马一张车票直扑到了珠海,衣食住 行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医院的诊金和药费贵得惊人,没几天功夫,香草儿代课一 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老何四岁的孩子在老家也得了麻疹。打了电话给老何,老何想着一趟来回车票要 几百呢,便让家里的老母亲仔细照看着,不回了。过了两周,老家又来了电话, 说小的那个也出麻疹,而且麻疹出得太厉害,现在已经转成严重肺炎了。老何夫 妻俩慌了神了,马上买了车票打道回府。香草儿送老何夫妻到隧道南站坐车,紫 荆花瓣飘落下来。香草儿回头,看见眼眶红红的何嫂,香草儿心里一酸,塞给何 嫂五百块钱,何嫂死也不肯收。

老何回去一个月,先生打了电话给老何,才知道那个小的孩子已经没了,家里的 老人痛不欲生,老何夫妻俩也痛不欲生。他们不来珠海了,宁愿喝粥就泡菜,也 要在家乡好好守着孩子和老人。香草儿听了,想起憨憨的老何和和善的何嫂,哭 了。

现在,我将儿携女站在隧道南站,紫荆树上花开灿烂,地上落红点点,我又想起 了何嫂那张忧伤的脸。没错,香草儿就是我。我问先生,何工何嫂现在不知怎么 样了?先生说,放心吧,好人一生平安。是的,祈愿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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