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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杨桃树
时间:2018-01-07 15:25:36  编辑:admin1   阅读数:[1387]  文章来源:本网讯

夜行者

厨房的角落里堆放着半尼龙袋杨桃,这些杨桃的个头都有碗口大,颜色青多于黄。母亲有些兴奋地说,你父亲在学校里发现了一棵酸杨桃树,长满一树的杨桃,没人摘走,所以就摘了一些回来,准备腌制。我猜大概也是因为这杨桃是酸的,便也没人想要了,否则,未成熟便被人摘光了。

小城有酸杨桃树,颇令我惊奇。父亲上班的那个学校,我也曾在那里站过三年讲台,虽然现在离开讲台也有好些年,但那校园里的草木我还是熟悉的,我确实不知那棵杨桃树的存在。一棵杨桃树,酸的,就在校园某个角落里,三年为邻,我却是漠然不知,这多少有些让我惭愧了。

其实,父亲在那个学校呆的时间更长,算起来了十几个年头了,也是最近才发现这棵酸杨桃树。去年,弟弟的脚一直酸痛,他平时不喝酒也很少吃海鲜,一直以为是风湿所致,后检查确诊为痛风后,令人诧异。对玄黄之术颇有心得的老同事听到我弟弟患痛风后,提供了一副偏方,用酸杨桃煮鲫鱼,只喝汤水,不吃酸杨桃和鲫鱼。可市场里只卖甜杨桃,酸杨桃是没人卖的,想想也是,谁会买酸杨桃吃呢。父亲为了摘得酸杨桃帮弟弟治病,回了一趟乡下,没摘到。后来,得一位熟人的帮助,跟着熟人在大热天里开着摩托车,跑遍了小城近郊的河东河西两个小镇,总算摘到了。从哪里摘到,我倒是没问,但却是花了两天的时间,晒到脸都红了,才摘到酸杨桃。倘若那时他知道学校有这么一棵酸杨桃树,想必也是省事多了。弟弟是带着鲫鱼和酸杨桃回江门上班的,偏方的效果如何,从那以后,倒也没听到母亲念叨弟弟的脚了。我想,那应该是有效果的,这也不枉父亲的一番折腾了。

从学校摘回酸杨桃后,父亲又摘了两次回来,与第一次的杨桃并在一起,让母亲腌制起来,看得出他们都有高兴的意味。前天,母亲便早早去买了红色的塑料桶,因为没有买带盖子的桶,还被父亲埋怨了几句。那天早晨,我看到那些酸杨桃已被母亲洗干净,盛在一个大塑料盆里滤干,准备下桶腌制。我走出门时,还听到父亲嘱咐母亲,盐不要下太多,咸了入不了口。

父亲与母亲自到小城生活,父亲上班,母亲忙着家务活,闲下来时便觉得无事可做,忙了一辈子的乡下人,这样的生活节奏还是有些不习惯的。腌制酸杨桃,能让父亲与母亲带来些许兴奋,那是以前在乡下时,过年前常常要准备的一件事。

乡下邻村小学的校长家有一片杨桃树林,小时候每年年末,总要去他们家买些酸杨桃腌制。我也去过那片杨桃树林,只是时间太久远了,记忆只剩着模糊的影像。大概是这样吧,杨桃树林里除了一棵甜杨桃树外,其他都是酸杨桃树。那些树把整片天空都遮住了,偶尔才能看到一点缝隙,这难免让人觉得有些阴寒。特别是去买酸杨桃时,已是入冬了,这更是让人有些生畏,不愿久留。这片杨桃树林当年为什么不种成甜杨桃树,我猜想是酸杨桃比甜杨桃的产量高很多,能多产些酸杨桃已是不错,哪敢挑酸与甜呢?倒是那位校长太太,每次去买酸杨桃时,总会附送几个被鸟啄过的腊黄色酸杨桃,给我们生吃,不另外收钱。这些被鸟啄过的酸杨桃是比较甜的,也因为甜,所以成了鸟的口中食,但这种杨桃却是不适合腌制的。那种酸中带甜的味蕾记忆,虽然去今已有二十多年,还是不曾消散。

买回家的酸杨桃洗净后,用盐巴兑水,腌泡在缸里,盐水盖过酸杨桃,不然露出水面的酸杨桃会烂掉。腌个把月吧,正月初一开始,便陆续从缸里捞出已是发黄的酸杨桃,其实这时候称为咸杨桃更为合适些,洗干净切片,放在盘子里,最后在上面洒上一些白糖,用于招待来访的客人。咸杨桃吃完后,那些水也是不舍得倒掉,万一人身体燥热上火,这些泡过酸杨桃的水便是最好的凉药了,喝上一碗便能把火降下来了。这样咸甜相杂的自制年料,陪我们度过了很多个年头,我总记得嘴里嚼杨桃片时,白糖总会发出“沙沙”的声音。后来,从市场买年料已经很方便了,家里便也不再腌酸杨桃了。至于那片杨桃树林,因为没有人想要吃酸杨桃,后来便陆陆续续被改种成荔枝树,这也是我听到的。现今是什么模样,我倒也是好奇,只是我连老家都极少回了,除了清明节像候鸟一样准时飞回,平日再也没有回去了。于此想来,曾经的那片杨桃树林,余生也是很难见到了。只是,我隐约觉得那片杨桃树林应该消失了,不然,去年父亲回乡下找酸杨桃时,应该能带回酸杨桃的。这样的事,在冬夜里想起,难免让人觉得有些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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