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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仙
时间:2018-02-11 14:03:46  编辑:admin1   阅读数:[2335]  文章来源:本网讯

郑少逵

最初,水仙给我的印象不好:娇贵样状,小资味浓,又兼年节意韵重,迷信色彩玄。

这缘于近二十年前一个春节前后的见闻。

那时,我见我的领导忙得不可开交。他用摩托车“嘟嘟嘟”地往花市跑,把一盆盆花草搬回家里。有一趟,他用摩托车驮着一盆水仙花,在街道上遇见我,主动停了车,与我打招呼。我迎了过去搭讪:“买花啊?”他说:“过年,家里摆摆水仙花很好。不过,这一盆是我打算送朋友的。”我直接在社会生活领域见识了水仙花的特殊作用,水仙花便给我留下疙瘩的印象。为不打扰他的好事,我“噢噢”连声,作领教状,告别了。

过年,领导家里摆着水仙花,在客厅较显眼处的几案上。约略五六株水仙避让有序地挤在盛了些水的扁平瓷盆上,片片宽线形翠绿欲滴的叶挺拔向上、生机饱满;与叶差不多高的花茎上缀着四五朵黄白色的伞形花朵,芳香扑鼻。我觉得水仙花确也有可欣赏之处,但就是提不起兴趣。座谈中,主客们纷纷聊到如何控制好水仙开花的时间,说,水仙在正月初一这一天开花,更能征兆本年“花开富贵”。由此,年前买水仙花时就得观察预测好花苞的开放期,如果买回后与正月初一的开花期略有出入,可用人为升温或降温的方法加以调整,例如移入暖室、晒太阳、在储盆里加点温水,例如用保鲜袋包裹着放入冰箱,等等。原来如此!我惊讶于水仙花的顽强生命力,它在简单环境都能挺拔开花。我也怜悯它的遭遇,因被人寄以一定意韵而任由折腾。我似乎还感到它的轻贱:它或许把人对它的摆布当作宠幸了——要不,怎么不反抗呢?它本草根,却要跻身于娇贵一族,这正是我所反感的。我不期也不信它在正月初一开花就预示“花开富贵”,正如我不期也不信年年买一盆桔子就预示着“年年大吉”一样。

进小城住了若干年后,我不免染了一些城里人的习气,过年时也和家人买点花草来点缀点缀,所谓衬托节日氛围寄寓闲情逸致。有一年的年前和邻居去买花时,小女儿和邻居小伙伴见到花架下的水仙花,执意要买。我便让她们各买一株,每株10元,卖花老板说是看在我们跟他买了兰花的份上的优惠价。小女儿用小玻璃盆盛了点儿水,把水仙置于客厅角落的小茶几上。过年,花准时开了,浓香馥郁。对它的香气的浓烈倾向,我倒是无所谓;对它顽强的生命力,我则已多了一点欣赏之意了。内人却不适应,说很刺鼻,闻之头晕。她一近茶几旁倒茶,就掩鼻皱眉,一副反感恶心状。我让小女儿把水仙放到客厅外的阳台上,这就折中些了。花谢后,小女儿把水仙头栽在小花盆的土里,放在房间的飘窗上,任由水仙叶子渐渐枯黄萎落腐去,以至小花盆的土面一点也没了水仙的痕迹。我既当之为小女儿的“儿戏”,潜意识里又怀着好奇与希望。我隐约感觉到,这颇具生命力的水仙,应该有重新发芽的一天!果然,日子静静地过去,九个多月后,我突然发现那小花盆的土面上长出了几撮寸把长嫩绿的韭菜状的叶子来。我轻轻刨开嫩叶旁的土,确实是从水仙的鳞茎长出来的芽儿!我叫来家人,共赏这一“胜状”。我喜出望外,拍照,发朋友圈,还俨然哲人一般发表从中所感悟的道理:“这让我明白:守望,自然有希望,一切生命都在潜滋暗长!对孩子亦然,不纵容不严管,守望就好。”水仙终究长得像韭菜一样的细小软弱,终究没有开花,我却不嫌不怨,不抛不弃,想到时就浇浇水,偶尔淡淡施点肥。水仙依然渐渐枯黄萎落腐去,小花盆的土面又一点也没了水仙的痕迹。但第二年,时候一到,它又冒芽长叶,只是更稀疏了。我依然欣喜,依然以平常心待之,任其自然。

今年买花时,我特意问起水仙花来,5元一株,便宜!我不曾想到,物价飞涨的这几年,水仙却反而降价。我买了4株,准备让女儿送2株给邻居的伙伴。稍后经过另一花摊,却见花商叫卖水仙103株,我带着调侃的语气问:“104株卖不?”花商毫不犹豫,马上帮我装袋了。我斗气般又买了8株,带一些回乡下老家去。我不反感水仙了,但我喜欢的是这样子的水仙:质贵而不显贵,不华不耀,不骄贫,不媚富,回归草根本位,走进寻常百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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