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赤玉

“隆咚锵，隆咚锵，隆咚隆咚咚咚锵……”

轰天响的锣鼓打钹声回旋在螺河上空，端午节到了。

《端午赛龙舟》一诗如是描述：“端午云开阵雨收，万人江上赛龙舟。心随鼓点声声急，忘却屈原当日愁。”

午时正刻，螺河两岸，挤挤攘攘，男女老少，一个个恨不得脖子长一点儿，好把脑袋送远一些，就能看见挥桨的后生们合着锣鼓的敲打声，整齐划一地挥动手臂，推着龙舟，一下一下往前冲。

大街小巷，端午的味道，随风飘送。家家户户，门前或挂或插一束青翠欲滴的辟邪草（艾草、抹草、菖蒲、榕叶。艾草“艾虎形以辟邪秽”，驱瘟辟邪；抹草是海陆丰地区人民过年过节、红事白事经常用到的神草，能驱魔辟邪）。青石门框，静候这一年一见的好友，等着沁人的香气扫去一年的寂寞。

午时，是最庄重的时刻。传说这一时辰的水如神水，喝了延年益寿，洗了百毒不侵，存了千年不坏，甚至有些药的药引子专等这一年一度的午时水。据清乾隆《揭阳县志》记载:“汲江水储之谓之节水，经久不败；能治疑难杂症，贮存时间愈久愈灵验”。

有井的人家迫不及待地汲起一桶又一桶冰凉清澈的水——仍记得以前有井的家，每年的端午午时，是哥哥大显神力的时刻——手臂不停地一放一收，一桶又一桶的午时水啊，洗去酷夏的炎热，洗掉岭南的瘴气，洗出家乡人最素朴的祝福——身体康健，大小平安。

奶奶用洁净的瓷壶接了午时水，换去观音手上滴露瓶去年的午时水，洗了清心桃，清心李（当季桃子和李子，李子以南华李为最佳），挑了样相最好的素粽，供奉于佛台之上，虔诚地礼佛。儿时的我和弟弟巴巴地等着奶奶完成这一套仪式后，喝一口礼过佛的午时水，咬一口供过神的清心桃李，冰凉的午时水和微酸微甜的桃李滋味，成为端午永远的味道记忆，如影相随的还有奶奶“清心桃李心肝清”的喃语。

端午味道不可不提的是粽子，尽管粽子是应节食品，可一年四季皆可见。真正属于家乡端午的粽子，非碱水粽莫属——壮实玲珑的三角个头，低调沉稳的深棕颜色，与生俱来的清香棕味——让人垂涎三尺！急不可耐地剥去粽叶，让人惊艳的剔透晶莹，妈妈用干净的丝线绕圈一拉，一朵朵的粽粒滚到白瓷碟的赤砂糖上，夹一个尝尝——哇，粽香直扑鼻腔，弹软甜糯，柔润滑腻——好一个入口入心的家乡味道，据说还有健胃、去湿、清热之效。

还有溪黄草煮蟹要出场呢！至今我不知道为什么端午要吃这道菜，也未见任何的文献记载，特地上网搜索，称溪黄草的功用乃“清热利湿、退黄祛湿、凉血散瘀”，那倒是应季的食物了。至今印象深刻的是端午早起采购的父母，买回来的必定有一大把润湿翠绿的溪黄草和个大肥实的水蟹，择下叶子，先行用慢火熬煮，待汤汁碧绿，撇去叶子，下水蟹和生姜炖煮，等到汤汁奶绿而浓香时，即可盛碗上桌了。蟹的香甜完美搭配溪黄草的辛甘，润滋口腔，回味无穷！

午时午刻，各家各户还要接午时水。装满午时水的容器放上菖蒲、艾、榕叶等置于阳光下，过了午时，再把那些菖蒲等放于锅内熬煮，用以洗澡擦身，俗信可祛病去邪。这或许是可信的，中医本就有药草洗身的原理。

端午是大节，还有一个重头戏是祭祀祖先，除了必备的或四或六或八钵荤菜外，应节的粽子和水果必不可少。这一天的女性是要从早忙到晚的。

故乡的端午，午时水、清心桃李、碱水粽、溪黄草蟹以及香香的药草浴，成为经久不变的端午味道，还能慰藉游子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