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碧云
端午节,在家乡也叫五月节,是我最喜爱的节日之一了。童年时节,在那天,小孩可以更自由地游闯天地间,上山、下水,大人都不会管束太多。
端午前一天,放学回来,我们会先爬上楼顶清洗蓄水池。几姐妹总是把水池当作泳池一般,在里面玩水,直到夜幕降临了,在母亲地催促下才认真地清洗,而后把出水口堵回去,静静地等端午那天装午时水。
端午那天,我们会很早爬起来,虽是放假,我们也是难得地不睡懒觉,生怕假期在睡梦中溜走,岂不浪费了。端午前一天放学就跟同学约好,端午一大早就出发上山采草药,母亲也说端午的草药最清热解毒,多采些放着,这是母亲给我上山的特权。我平时就喜欢爬山涉水,这下有了理由,可不得光明正大地四处溜达。一大早吃了早餐就找小伙伴上山,一人拿一个大袋子,直接往深山老林钻,那里的草药才难得一见。说来也奇怪,路还是那条路,但儿时走起来,好像没一会就可以到山间了,现在长大了,腿长了,走起来反而觉得很漫长,总走不到头似的。有些好的草药在沼泽深处,便要一步步试探着前行,只要淤泥不深陷就可以进去,一旦下陷到膝盖处我们就会停止前进,再不舍也只得放弃。对于在山水间长大的小孩来说,只要不是蛇和水蛭,那基本没有什么可以吓到我们的了。刚上山的时候,我们会挑选罕见的草药采,下山的时候如果袋子没装满,那就只要是草药,一律收入袋中。
有些人家没空专门去采草药,便就近采摘,或门前、或屋后、或路边,能看到的便随手采摘,然后熬一锅,供一家大小喝。等我们采好草药回到家的时候,也差不多中午了,可以打开水龙头装午时水了。午时水放满了,母亲便将草药清洗干净,然后用午时水熬上一锅,让我们喝上一天,多的草药则摊地上晒干,存起来慢慢用。父亲说午时水是最干净的,放一年都不会生虫,所以他每年都会存起来几瓶,用来养花。他那几株蒙着一层灰尘的富贵竹也被擦洗得锃亮,闪着一片绿光。
在家乡,端午节还要做粽子。客家话说的“布荆粽”,算是端午正宗的粽子了,也是特产之一。至于“布荆粽”具体是怎么做的,我并不知晓,只是大概听母亲说过,这个过程很繁琐,仅准备材料就得提前一段时间。这粽子有个特殊地切割方法,得用棉线割才能割下来,用其他工具只会被粘得动不了。我喜欢看母亲割粽子,感觉很解压。母亲会先倒出来一盘白糖,然后将一根棉线洗湿,让我扯住棉线的两头。母亲说这小棉线虽不是刀,可在这个粽子面前可比刀还锋利。起初我并不相信这小小的棉线能切得动这么厚的粽子。母亲叮嘱我一声,让我用力拉直棉线,然后拿着一块粽子,不断地往棉线上划拉,划一下,粽子便掉下一片进糖盘里。将白糖溅起,白糖又掉落在粽身,于是棕黄色的粽子便多了点白色点缀,再搅拌一下,将整片粽子裹满白糖,就可以放进嘴里吃了。那随着咀嚼声而来的是白糖破碎的嘎嘎声,清脆香甜。现在想来,我已不禁垂涎三尺,因为有十来年没吃过家乡的“布荆粽”了。儿时总觉得它的味道怪怪的、又很清淡,所以不是很喜欢吃,现在倒怀念那黄荆淡淡的草药味了。
除了粽子,端午节还能吃到很多平常不怎么吃的美食,如“尼仔解”,这是用小鱿鱼配食盐腌制的带着腥味的美食。用这个美食打底,可以演变出其他几种美食,如豆腐酿、苦瓜酿等。说起这个“尼仔解”,那可是比榨菜还下饭的,特别是配粥,可谓是“此味只得人间有”。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种闻着腥、吃着香的特殊味道。
在端午那天,父母会让我们早点去游泳,洗去身上的伏热。那时,成群结队的小孩,吃着水果,蹦着跳着往河边去。在河里,我们会嬉戏打闹,好像在陆地般玩耍,你追我赶,你藏我找。这时就考验谁的泳技厉害了,游得快的就能追到游得慢的。那时候河里都是小孩,大家在玩闹、在嬉戏,欢笑声响彻山谷,待太阳下到半山腰,大家嘴唇都泡得发紫了,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哆嗦着回家去。
转眼又一年端午即将来临,我又想起了家乡的美食、儿时的快乐,还有那各奔西东的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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