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小辉
芒萁,客家话又叫“鲁基”。在老家的山上,芒萁随处可见,它的叶子像一根根绿色的羽毛,错落有致地铺展在半山腰上,风一吹,芒萁随风摆动,它背后的孢子也随着洒落地面。实际上在农民眼里,它们只是普通的柴火。

母亲时常跟大伯母上山去割芒萁,出发前必须穿上布鞋与袖套,拿上砍柴刀和麻绳。大多数情况下,母亲总会在日落前回来,回来的时候,她侧下身子放下柴火,从口袋里掏出从山上摘回来的捻子和油柑,我们一拥而上,嘴里塞满捻子,手上早已被捻子染上了淡淡的紫色。
有一次,母亲割芒萁回来的时间特别晚。母亲说她在割芒萁的时候遇到了蜂窝,也许是她所处的地方比较陡峭,也许是怕自己跑不过蜜蜂,蜜蜂飞过来的时候,她俩只能用草帽护住头部,然后蹲下身子双手抱膝,直到蜂群散去她俩才捆绑好芒萁回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我看见母亲的脸上、手上都被蜜蜂蜇了好几个包。母亲说:“下次割芒萁之前必须用扁担先扫一遍芒萁,这样就可以提前知道那里面是否有蜜蜂了。”我默默地点点头。我知道母亲这样说是在提醒自己,也是希望我们能放宽心。
那时,我虽不会割芒萁,但也有上山背芒萁的经历,二伯说他前几天已经在山上割好了芒萁,他叫我们姐妹几个跟他一起去山上把它们扛回来,我们都答应了。我们穿上布鞋,拿上水壶和绳子便出发了。由于山路狭小,我们只能排着队前行,越往山里走树木和鸟叫声就越多,鸟儿听到人声,便从一棵树上飞到了另外一棵树上,我们故意大喊一声,看一群鸟在头顶盘旋,仿佛寂静的山林,在此时变得热闹起来了,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这里位于悬崖峭壁之上,小路的左侧是割芒萁的地方,右侧隔着一排树木就是悬崖,悬崖下面有一口鱼塘,我们回过头来看到之前割好的芒萁已经变干变黄,二伯分别帮我们把芒萁捆绑好,准备出发的时候才发现因为我们平时没有挑担的习惯,所以就连这小小的一捆我们也无法扛起来,无奈之下二伯只好把我们每人的分量都匀出来一点,全部弄好之后,二伯在前,我们排着队伍跟在后,在道路狭窄的地方我们只能侧着身子前行,走过那段陡峭的山路,我们纷纷在比较平坦的地方停了下来,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早已疼痛不已,这时大家都沉默了,没有了出发之前的欢声笑语。我们走走停停,勉强把芒萁扛到了家里。
到了第二天,母亲安排我们把割回来的芒萁抟起来,客家话叫“抟烧”。我和姐姐坐在两把芒萁之前,先从里面拿出一小部分,往上折到中间,再往下折回来,最后再用两三根稻草在中间缠绕几圈,固定住就好了,我记得“抟烧”非常费时,我时常坐在小板凳上花上一下午的时间才把两捆芒萁抟完,抟好的芒萁整齐有序地叠放在角落里,如果时间允许,我们还会拿出一根芒萁,折掉叶子和上半段,留下一小段茎芯,再把茎芯插回到茎秆当中形成一个小圆环,这样一个简易的吹泡泡工具就完成了,如果把它浸在泡泡水中拿起一吹,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泡泡就会从小圆圈里飞出,我看着阳光下五颜六色的泡泡就暂且忘记了刚才“抟烧”的辛苦。
多少年以后,故乡山上的芒萁仍然是漫山遍野地生长着。而我应该也曾是长在山中的一棵芒萁,只是我长上了绿色的翅膀从故乡飞向了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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