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珍
四十二度春秋,深耕杏坛,岁月深长。回望来路,从赣南山水到南国滨海,这条路都是在红色的山水之间。
在赣南那里,我度过了整整十年的光阴——那是青春与理想扎根的十年。章江的晨雾浸润过我的书声,丘陵的翠色映照着最初的讲台。之后,我南迁至这片蔚蓝的海滨,将生命的根须,更深地扎进汕尾职业技术学院这片热土。从此,山与海的气息在我的血脉里交汇——赣南十年与滨海的三十二年,连成了一段长路。
校门口那株木棉,自我到来时便已挺立,如今陪我一同守望了几十个春天。花开花落,絮飘如雪;榕树的气根垂成时光的琴弦,在风里低语;青石板路被年复一年的脚步磨得温润,深深浅浅,都是岁月写给大地的诗篇。
校园仿佛永远停在春天——青春的体温与不灭的灯火,交织成一片永恒的暖意。这里流淌着山海的画卷,回荡着红海湾的潮音与校园晨钟的共鸣,蕴藏着实训室的专注与求真楼的沉思。我将赣南山间的清坚与海畔的辽阔,一同沏成案头那杯清茶。于是,血脉便与这里的晨昏、与青春拔节的声音悄然相连。
这不仅是一份职业,更是我生命的节律。职业标记生存的轨迹,节律应和心灵的呼吸。四十二圈年轮,我见证星火在年轻的目光中点燃,见证“厚德笃学,求真尚能”的校训如春雨洒落,静默生根。
春天,书香融着创新创业的朝气,渗进每道砖缝。那气息里,依稀也有赣南早春山水的清新。粉笔的印记被海风酿成藤蔓,温柔爬满黑板;学子在实训室的反复打磨,如同昼夜交替般自然;毕业季的论文宛若破晓钟声,在晨光中为每一段新程送行。夏天,体育馆蒸腾着不熄的热血,紫荆树下藏着欲言又止的告别。这光景,总让我想起两地青春共通的灼热——生命在此完成了一场又一场青翠的循环。空下来的教室像暑气初升的旷野,将一段段故事封存,等待岁月凝成琥珀。秋天,新生的面孔如清风吹进课堂;运动场上跃动的身影,把鎏金时光归还给大地。我们静立一旁,如同守望一场青春的盛宴,那守望从赣南的操场边到此处的看台上,竟未曾改变。夜色中的学术报告厅,灯光如星,仿佛把红场大讲堂搬到了苍穹之下——以星空为幕,天地为席,那弥漫万象的,是无言却深沉的传承。冬天,昔日的青苗早已亭亭如盖,一缕清风送他们奔赴山海。手边那杯凉了又续的茶,化作暖流,浸润所有缘分的缝隙。不见枯荣,但见茶烟袅袅,以它温润的笔触,续写着南广场“立德树人”石上的誓言。
四十二年,与其说是坚持,不如说是随缘而往。无论站于讲台、行于管理还是伏案校刊,一路走来,处处皆景。那十年的山岚,早已化作此后海风里的平常;而海边的开阔,又仿佛静静回望着当年章江边那份心愿。当这段漫长爱恋的终章缓缓落下,我如同校门口那株木棉,静静守望着这片山海间的家园。
如今,终要将这轴岁月的长卷徐徐收起。缓步走过校道,厚德楼、尚能楼的轮廓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南广场上,陶行知先生的身影静默凝望,“知行合一”“生活即教育”的理念,如沉静而响亮的航标,守护着这片教育园地的初心。尚能楼前,马思聪先生的塑像静静伫立,仿佛仍在聆听,那由他点燃的艺术星火,如何在年轻的心中接续传响。图书馆的灯火仍亮作不眠的星河,窗内晃动的年轻面孔,恍若昨日的你我,也恍若赣南山水里那些灯下的少年。一片紫荆花瓣悄然落在肩头——那是岁月为我题写的一页无字诗笺。
走出嵌着“汕尾职业技术学院”校名的门扉,如同一片秋叶在风中旋落——这不是告别,而是回归。回归那片被四十二度春秋滋养的心灵故园,那里有章江的雾,也有红海湾的风。
行囊很轻,却载着整个生命的晨昏:有赣南山间早春的清冽,也有南国海滨盛夏的潮响;风雨廊上书声穿雾,午后蝉鸣在枝头流转,晚风拂过纸页,响起春蚕食叶般的细碎声音;还有白玉兰开谢的瞬间,茶烟袅袅不散的因缘。这一切,早已在血脉里生根,将在往后的岁月中,化作一缕清音,伴随每一次呼吸;成为永恒的目光,凝望这片土地,在传承与创新中,走向生生不息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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