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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海(外一章)
  • 2026-05-02 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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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赞生

观音岭古官道呈弯曲势,或许曾经蜿蜒如许,我的鞋底与它第几次相逢,左手杏花编排成伞形花序,三五朵簇生,花瓣薄得透光,边缘有小小的缺刻。风吹时纷纷扬扬,落得像雪,每朵花都在广播春天。风过时,音符散落一地,无人拾捡。

我数着树,洋槐、朴树、松柏、苦楝,还有几株叫不出名字的矮灌木。它们用枝叶记录,把多年的秘密写在树心深处,一圈一圈,密不透风。我凑近去看,却只看见自己弯腰的影子斜斜地躺在落叶上,像一个问号。

我记得第一次走进这里,止步于穿过羊肠小道的碑文。此刻,这片离大海最近的野生林也还活着。阳光恰好卡在一棵苦楝树上。它的树干粗糙,树冠宽阔,树皮暗褐色,深纵裂的纹路像老人手背上的筋脉。我仰起头,看枝条交错着拨动天空——水纹一样的天空。它们看起来在搅动什么,或许是时间的海。但它们根本没有这样的意图。海只是存在,只是活着,不像我们,总想搅动些什么。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过的?似乎已经很久了。是的,它足够一把锤子把世界看成钉子,足够废墟长出野花,足够墓地安静下来。足够亲人离去,孩子长大。我的青年时期像一件穿旧的衣服,不知丢在了哪里。

愿望清单上的字迹模糊了。某根神经崩断的时候,清单发出轻微的响声,然后开始旋转——不由自主地旋转,像一个漩涡。所有断裂的,脱落的,消失的,都被卷进去。我在官道上看着海,什么也捞不起来。

而苦楝树没有编号。它不必被谁记住。它只是站在那里,用它粗糙的树干、交错的枝条和舒展的羽叶,用它毫无意图的摇摆,搅动天空,搅动风,搅动时间的海。

凤凰树下

驮不动自己了,这个午后。

就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想一些人,一些事情。该说的话像卡在喉咙的鱼刺,说不清,也咽不下;该还的终是还不上,那些拖欠了的拥抱,忘却了的道别。把想不到的事情,比如树会消失,比如人会走散——都再想一遍。把想到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回到那几公里外的山沟里,比如再望一眼那亭亭如盖的红云,也都再想一遍。

酒浇的天空啊,不知什么时候有了醉意。

几处疙疙瘩瘩哔哔啵啵的云,像是被点燃了,烧得又响又烈。围墙内,几撮相连的拼命,开在云上的凤凰花,红得像要从枝头坠落下来。每一朵都是微型的火焰,每一簇都是无声的呐喊。我不忍提醒你——那些树下嬉戏的孩童已经飞远了,飞过暖春飒秋,飞过残冬,朝着蔚蓝的天边。我也不忍提醒你,你也已经忘记。

忘记了那个盛夏到文学社老师的跟前面试,忘记了几个人安安静静坐着一声不吭的初识,忘记了课文上的“向青草更青处漫溯,在星辉斑斓里放歌”。忘记了秋风起时,枯蝶般纷飞的记忆,糅叶子的声音是秋天的手指,阳光把墙壁刷得暖和。忘记了田间以文字为锄头,头顶草帽汇聚的责任与信念,挥洒的汗水化作人间的风雨。忘记了冬雨中沸腾,胸脯上闪着明日晨曦的光辉。忘记了宣传兜售诗集时熟悉的人和陌生的人的冷眼,忘记了黑夜中呼啸的寒风,忘记了披着飞雪在远方寻觅,丈量着高峰的孤独。

你看,凤凰又开了。校园的第几朵花,在蝴蝶的眼睛里发现。我们路过时她张开红色的翅膀,跌落在我们的肩上。可你忘记了,我们都忘记了,那些合影会长青吗?那些瑰丽的鲜花,会永远捧在手中吗?

曾经,我的马匹就拴在树下。

一夜落花,已淹没马蹄。风起时,花瓣旋舞如蝶,像极了那年夏天的手指,轻轻拨动记忆的弦。树终究是树,人却总要把自己的情感、记忆,一古脑儿寄托在它身上。

来年,凤凰花还会开。只是树下的人,又换了新的一茬。

可是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的马匹还拴在那里,从未离开。一夜一夜的落花,一年一年的思念,早已漫过了马蹄,漫过了膝盖,漫过了这半生的来路与归途。

凤凰树下,驮不动自己,就靠着树干。

把想不到的事情,把想到做不到的事情,都再想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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