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香
沉寂很久的对门,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吉丽开门出去,喧声戛然而止,一切又重归静寂。
正疑惑间,忽见摆在窗口边上的一盆白菊花和一盆苦刺心不见了。
“咦,花哪去了?又不是啥名贵的,谁要呢?”
她从一楼找到顶楼,整幢楼的边边角角,她都找了个遍,就是不见花的踪影。
吉丽搬来新小区居住有五个年头,刚来那会儿,对门的林家,早把阳光充足的、走廊那扇窗口,给安装铁栏,成了晒晾衣服的私属地。直到两年后,林家搬走,这块空间,才轮到吉丽使用。
闲置很久的对门,一直空寂着,刚才的喧哗声,莫非来了新邻居?
吉丽上前,尝试着敲了敲对面的门。果然,一位身穿花格衬衫,头顶大菊花的老太从门缝探出头,“找谁?”老太声音洪亮沙哑,像男人声。
“阿婆,你看到窗口的两盆花吗?”吉丽指着窗口说。
“噢,花呀,我搬进来啦。”老太一副淡然。
吉丽扫了阳台一眼,果见两盆花耷拉着脑袋,缩蜷在阳台的边角。
“你怎能不问一声,随便搬动?”吉丽克制着心中的不悦。
“怕晾晒衣服窗口不够嘛。”老太的口气依然淡淡,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搬走花,是为了腾出空间晾衣物,看来,这老太要与自己争夺地盘了,一种不快袭上吉丽心头。
翌日,果然窗口被老太密密麻麻晒上了湿衣服,就连靠近吉丽那头的空间也被占去了。吉丽猛地上前一拉,把老太家的湿衣服往边上塞,挤出空间,晒上自家的衣服。
下午收衣服时,窗口一片凌乱,衣服和衣架纷纷坠落地面,而老太家的衣服,早被收走了。
“这个死老太!”吉丽狠狠骂了一声。
为避免接下去与老太发生冲突,吉丽自动退出,从第二天起,她就没在窗口晾晒衣物了。整扇窗口便成了老太的“战略要地”,没人与她竞争。这样一来,对门倒也消停了。
几天后,楼上邻居纷纷诉说,晒在窗口的内衣不见了,停在楼下的自行车也不见踪影。于是,大家议论纷纷,猜测着谁是始作俑者。
一天,老太与楼上的邻居激烈争吵。邻居说:“为啥拿我家的衣服?”
“我没上去拿,是掉在地上。”老太争辩。
“掉下的,就可以拿吗?”
“地上的东西,我为啥不能拿?”
……
老太与楼上的邻居互指着对方的鼻子骂,楼道站满了围观的人,却无人上前劝架。一时间,老太的恶名声,像一阵飓风吹遍小区的东西南北,人们议论纷纷,对老太退避三舍。
从此,整幢楼的窗口,没人敢晾晒衣服。从老太门口经过,行人也是步履匆匆,低头而过。这种不安的日子大概持续近半年。突然有一天,老太的影子在小区消失了,大家一打听,才知老太已返回农村老家。大家悄悄松了一口气,渐渐地,小区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平静。
老太的离开,也让吉丽长期郁积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
两年后的一天,吉丽在城南汽车站等车,突然一个沙哑的男人声从身边响起,“喂!你去哪?”
吉丽扭头一看,竟是以前对门的老太。这时的老太依然烫着一个菊花发,穿着花格衬衫,操着沙哑的男人声。
“哦,我回老家,你呢?”吉丽随口问了一句。
“去拜佛。”老太笑笑说。
吉丽这才打量起手持佛珠、肩挂佛袋的老太,老太身边多了位女伴,看样子是结伴而行的佛友。
“来,喝瓶水,天热。”老太递过一瓶农夫矿泉水。
“不,不,我不渴。”吉丽急忙摆手。
“收下吧,天热,多喝水。”女伴附和说。
“你们要去哪拜佛?”吉丽与老太身边的女伴搭讪起来。
“现在村里修了路,交通方便了,我们可以随时出来。现在打算去清云山拜佛,然后在那住几天,做义工。”女伴说。
“你俩是朋友?”吉丽指了指身边的老太问。
“是呵,我们是同一村的,在乡下,一起参加活动,跳舞、扫地、做义工。”女伴笑笑说。
是啊,新农村的建设,不仅改变了村民的生活水准、居住环境,也改变了人性的丑陋。
车来了,她们上了车,老太佛袋上“放下”二字,显得特别清晰、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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