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伟栋
陆河罗洞木偶戏属提线木偶,当地俗称“柴头鬼”,相传清朝咸丰年间从福建上杭传入,已有160多年历史。依我之见,罗洞木偶戏有“黑提线”之美、“留空白”之美、“接地气”之美,给人不同的文艺创作启发。
罗洞木偶戏有“黑提线”之美。罗洞木偶是人为操纵,表演者用两只手分别操弄着提线,以此展现木偶的表情与动作,哪怕是眨眼睛、张嘴巴,都能马上“精准操纵”,使木偶具有生命一般。可以说,提线左右上下拉扯的动作有序而优美,如同形态独特的“五线谱”。这证明了,所谓小小的线条,也能呈现生命美学,将一个个木偶呈现出喜怒哀乐,做到万无一失。有关资料显示,“罗洞木偶是用樟木雕刻的人物、动物形象,用十至二三十条线连接在一起,以牵提活动表现人物或动物动作的一项表演艺术。”有的罗洞木偶配备的提线是黑色的。本来,按道理黑提线比较显眼,会引人关注,观众在舞台上能清楚地看到“黑提线”,有破坏艺术和谐的“嫌疑”,干嘛不用白提线呢?让提线“隐藏”在背后而令人更多关注木偶表演本身?其实,这是“黑线条”之美——十多根显眼的线条有序地摆动,令台下观众看到木偶人物的眼睛一睁一眨、手足一抬一放之间切换的速度很快,毫无破绽,更突出线条美。“故意”展现“黑提线”,令线条时而“跳舞”,时而“慢跑”,彰显节奏感,这不是另一种美吗?
这让人想到文学创作里的“亮拙”手法:许多文章选材普通、文字平实,不靠精巧文笔,只凭真情实感打动人心,尽显人间温情。罗洞木偶戏同理,木偶虽设有机关,却全靠艺人手动操控,十几根“黑提线”完全外露、毫不遮掩,以提线功夫“取胜”,不作表面文章,正是戏曲舞台上的“亮拙”之美。操纵罗洞木偶的那些“黑提线”虽然外露,但恰恰是最能展现这门非遗灵魂的细节——这份“拙”表示“真善美”,是观众喜爱的暖色调。这启发我们:文艺创作,贵在真,哪怕技巧“拙劣”一点,只要以真情动人,也能收获掌声。
罗洞木偶戏有“留空白”之美。实际上,观众看到的,是一个个木偶在舞台上栩栩如生,举手投足之间十分灵活,仿佛无人操纵,是“有生命的个体”。殊不知,木偶里面暗藏机关。资料介绍,“木偶是用樟木雕刻而成,木偶头内设机关,通过丝线控制,使眼、鼻、口、舌活动。木偶头脖子部分上尖下细,由两根线与腹笼相连。腹笼用竹蔑编织而成,胸部、臀部稍大,腰部稍细。手用木料雕刻,右手为活动手,其掌指关节与腕关节通过线控活动,可做执剑、挥刀、持杯、把盏等动作。”只有“幕后演员”才知罗洞木偶有这种“巧妙设计”,外人是不清楚的。我视其为“留空白”之美,不将“表演技巧”公之于众,让观众思考——这就产生了距离美:木偶里面是如何别有洞天?吸引观众看得津津有味,乐不思蜀。其实,艺术作品留些“空白”,能令人多些思考的空间,是艺术的魅力所在。
罗洞木偶戏的“留白”给人美的感受。“留白”是一种理论。清代书法家邓石如就提出了“计白当黑”的书法创造法则。“不留白”,则毫无意象可言!书画家创作作品如是。如果创作一幅山水画作,画的全是山水、飞鸟,不留一点“空白”引人遐思,则毫无美感,更谈不上内涵了。将书画空间“留一点白”,是虚处藏韵,提高美学高度。
罗洞木偶戏具有“接地气”之美。有关资料显示,“罗洞木偶戏演出内容大多为剧团成员自编自演的作品,通俗易懂,诙谐幽默,丰富多彩,代表作品有胡公子上青龙山、双狮滚龙、现代客家山歌、性命丢妻、浪子回头等。念白全用客家话,切合当地风土民情,颇受当地群众喜爱。”从中可知,一是罗洞木偶戏表演的内容来自群众的现实生活。所谓“双狮滚龙”之类的表演,几乎人尽皆知,观众看了具有亲切感。如果艺术家脱离群众,搞一些远离底层生活的“艺术表演”,则是空中楼阁,让人如坠雾中,使人萌生“陌生感”。毫无疑问,罗洞木偶戏具有“接地气”的气象。二是陆河是客家县,罗洞木偶戏全程用客家话,生动形象,通俗易懂,使当地群众更容易接受,展现当地方言特色,令外地人听了想学客家话。
我想起了不少画底层群众生活的画作而成为经典的例子。比如《清明上河图》,画的是北宋都城汴京的城市面貌和当地人民的生活状况,可以说十分“接地气”,呈现出浓浓烟火气。试想,如果画家画的是上层阶级的生活,还能获得广大群众的喜爱吗?毛泽东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说,“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是的,文艺作品因“接地气”而具有广度与深度,如果脱离群众,就会成为无木之根,少了文艺之美。
罗洞木偶戏虽然只在方寸舞台上表演,但却有深厚的内涵。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只要细心观察,会发现海陆丰的非遗气象万千,给人文艺创作上的启发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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