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琼丽
唐诗宋词中以重阳为题的作品数不胜数,最有名的当推“诗佛”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此诗作于王维17岁。壮游少年独自一人客居他乡,时逢重阳,特定时令,思乡之情倍增。情感的落足巧妙踩在登高上——此刻家中的兄弟定是头上插满护体辟邪的茱萸,登高望远,缺席的只有我一人,“少”字让浓稠的落寞情绪达到极致。“每逢佳节倍思亲”自然通达,家喻户晓。
这首诗中出现的习俗是登高。我们来看《荆楚岁时记》,“今世人(九月)九日登高饮酒,妇人带茱英囊,盖始于此”,这部现今存在最为完整的记录楚地节令风俗的文献,也告诉我们登高是重阳节的重要习俗。
古代有各种各样的自然崇拜与避忌。古人认为巍峨的山有神灵坐镇,虔诚祭拜就能趋吉避凶,所以在重阳日里,要登高山,去往离神灵最近的地方,行拜以示敬畏。
重阳节登高有辟邪气之说,古人认为重九这一天,天气下降而地气上升,天地二气相交,浊气下降,清气上扬。那就登高去,去浊求清。
有很多唐诗都写到了登高,其中,堪称代表的是王昌龄的《九月登高》:
青山远近带皇州,车景重阳上北楼。
雨歇辛辜仙菊润,霜飞天苑御梨秋。
茱芡插翼花宜寿,翡翠横钗舞作愁。
设说陶潜篱下醉,何曾得见此风流。
“何曾得见此风流”一句,道出当时皇州重阳,王昌龄入乡随俗,登高所望,饮菊酒、插茱英及“翡翠横钗舞”等丰富多样的习俗,令他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除了登高,唐诗宋词中还涉及哪些民俗活动呢?且看:
白居易《重阳席上赋白菊》
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白霜。还似今朝歌舞席,白头翁入少年场。
晏几道《阮郎归·天边金掌露成霜》
天边金掌露成霜。云随雁字长。绿杯红袖趁重阳。人情似故乡。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李煜《谢新恩·冉冉秋光留不住》
冉冉秋光留不住,满阶红叶暮。又是过重阳,台榭登临处,茱萸香坠。
紫菊气,飘庭户,晚烟笼细雨。雍雍新雁咽寒声,愁恨年年长相似。
这几首诗词无一例外地都出现了菊花。
白居易的《重阳席上赋白菊》,由白菊写到白头翁,趣味横生,表明自己虽年迈但仍有少年兴致。晏几道在《阮郎归·天边金掌露成霜》中,用“兰佩紫,菊簪黄”化用《离骚》“纫秋兰以为佩”,极写宴席人物之盛与服饰之美,为呈现悲凉情境做反衬铺垫。在李煜笔下,重阳节,紫菊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庭院,渲染“愁恨年年长相似”的秋愁。
对于重阳节的重头戏“赏菊”,生活在汴梁城的北宋文学家孟元老著作《东京梦华录》中有一段特别细致的记载:
“九月重阳,都下赏菊,有数种:其黄白色蕊若莲房曰万龄菊;粉红色曰桃花菊,白而檀心曰木香菊,黄色而圆者曰金铃”,纯白而大者曰喜容菊,无处无之。”
此外,世人熟悉的有李清照的《醉花阴》: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李清照与丈夫赵明诚志趣相投,伉俪情深,所以,当赵明诚赴外地任职,夫妻两地分离,重阳佳节之际,清照的才情在书写离情思人上一现惊人。“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写出了菊花的幽香,点明重阳赏菊饮酒之习俗。
重阳节还有个别名——茱萸节。九月初九必插茱萸已见于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相传茱萸健体辟邪,延年益寿。李白诗语:“九日茱萸熟,插鬓伤早白。登高望山海,满目悲古昔。”杜甫也云:“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都是特定节令特定物事入诗,茱萸已成为解读诗人情感密码的钥匙,只要经历中国文化洗礼的读者皆能会意。
宋代的朱熹在《水调歌头.隐括杜牧之齐山诗》一词中写道“尘世难逢一笑,况有紫萸黄菊,堪插满头归”,以满山茱萸紫、菊花黄,好在这重阳佳节,应俗插个满头,尽兴而归来表达自己活于当下,珍惜当下的积极乐观。
吴文英也在《霜花腴》中感慨“算明朝、未了重阳,紫萸应耐看。”茱萸作为应季应节之物,哪怕朝代更替,岁月变迁,也在重阳习俗中稳占一席之地。
重温唐诗宋词中关于重阳节的佳作,让我们感受到民俗源远流长的力量,领略古代文人对生活质量的追求,对习俗传播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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