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赞生

我在金色的海边醒来

海岸线漫开，横亘在记忆与面容之间

一只蝴蝶栖落浅蓝鸢尾

翅翼轻颤，像里尔克半行文字

静静留在布拉格手记微凉的纸页

爱的痕迹，没有被时光抹去

不再追逐汹涌的潮汐

只将纷扰的心，交付旷野与朝曦

潮音抚过中年的窗檐

万千心绪慢慢沉落

晨光缓缓铺展

听万物顺着时序，自在来去

听枫

听一色的声响

在灼热滚烫里，保持足够清醒

鸡爪槭、枫香、元宝枫，十余种红

在秋阳下缓缓铺开

是流动的焰，晕染天地

或成片相拥，或孤植于林间

风掠过，叶片轻轻挤过来

落在肩头，给我烙上整片秋天

人在旅途，早已不惊扰于情事的浓淡

接纳绚烂，也预备沉寂

低处

风翻阅荒芜，一页比一页轻

中年适宜停在低处，数自己的枯荣

一盏灯移近书脊，削薄四壁的影子

冰凌醒着，向低处俯身的人

捧着剩余的暖意

所谓冬藏，是学会与空枝对坐

把飘落的事物，认作来年的舟楫

一夜比一夜漫长，所幸还有

够用的月色，将寒冷煨成微温的汤药

半生缺页，冬夜正替我写跋

河流之外

该退的退成岸，该枯的枯成禅

我们交出了刃口，练习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