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影
不要丧失你的勇气,那是你击碎苦难的长剑。我这样对自己说,在一个爱意幸存的时刻。
是的,爱意,它竟然还有幸存的时候——像废墟里偶然翻出的一枚温热的炭,在灰烬深处,微弱地红着。我突然渴望,在废墟一样的诗里,找到月亮。
我也想成为那月亮。不是悬于中天的那轮清虚的旁观者,而是一盏能弯腰打捞的灯。我想捞起所有的风花雪月,那些被世俗的嘴嚼烂了的词,我要把它们从泥淖里捧出来,洗去浮尘,还给你。然后,喊你今夜上船。
别再困于这苦闷,别再数那些磨损的石阶与无望的潮汐。跟着月色走,走吧!去远方。
此后,我愿化长风,渡你崎岖。当你的路开始倾斜,当足底被尖锐的日常割伤,我便来,贴着你的伤处,低低地吹拂。不是要将你吹向坦途,只是让你的疼,能轻一些。
在某个爱意幸存的时刻,我突然渴望,在废墟一样的诗里,找到月亮。这渴望像回声,在山谷里荡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轻,也一次比一次固执。
可我渐渐明白,爱像夜一样干瘪,许多的爱,都死在通往月亮的路上。它们被引力捕获,被真空吞噬,被漫长的孤寂冻僵,最后,只是一些无声漂浮的碎屑。
我试着不再看月亮。我垂下眼睛。然后,我看见了海。
那不是潮汐涨落的海,是海——在你眼底,沉寂着。没有波涛,没有光,只是一片辽阔的、不动的深。它比我见过的任何夜空都深,也比任何月亮都远。我忽然懂了,人生如月,唯有皎洁,不计圆缺。圆缺是给地上人看的,是他们的悲欢。而皎洁,是你自己的。
于是,我不再找了。月亮,原来一直在!在你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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