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族
2000年深秋,那个没有预报的午后。
“土台风”来了。
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就像没有人知道,命运的风暴何时会降临。
十级大风,九米狂浪,已经浇灌一半的钢模被掀翻,导浪墙轰然倒塌。
官兵们站在导浪口上,看着多日的汗水瞬间被大海吞噬,哭了。
男人的眼泪,比海浪更让人心疼。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擦干眼泪,从头再来。爆破、清渣、焊接、浇灌。二十多个日夜,人人身上挂了彩。
白天清出的石潭,晚上又被海浪填平;今天刚焊好的钢模,明天又要重新加固。
那时候,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定要让这座电站站起来,让世界看看,中国人行。
那个叫“自己”的工厂
那个巨大的圆锥体钢模,高五米半,直径九米。
没有图纸可查,没有先例可循。队长跑回母校,在数万册资料里翻出一本外文版的圆柱壳公式。工程师们熬红了眼,算了一遍又一遍,算到图纸上的线条都开始跳舞。
最后,他们决定:自己造。
自己设计,自己买料,自己焊接。那些日子,工地上彻夜灯火通明,焊花照亮了一张张年轻的脸。
当那个庞然大物终于在工地上矗立起来时,连地方工厂的老师傅都竖起了大拇指。
安装那天,钢模在卷扬机的牵引下缓缓入水。
官兵们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一边抽水,一边浇注混凝土。
海浪一次次扑来,把他们打得东倒西歪,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有个战士后来告诉我:“那时候,我们不是在浇混凝土,是在浇自己的血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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