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卫华
湖安静的时候,所有的注脚都安静下来。一片水草的摇曳,一只水鸟掠过湖面,一圈细小的涟漪,就是整片江南的安静。
我们站在湖边,一句话也不说。远处的堤岸、码头,还有正在生长的城市,都暂时退到水的另一边。风从湖面经过,把水草轻轻按低,又轻轻扶起,像一个人完成一天的工作,放下手中的工具,让双手获得片刻的休息。
我忽然明白,真正的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懂得保持自己的分寸。
现在,我们站在湖边,仍然不说话。只怕一开口,就惊飞了这片安静。
因为一片水草的安静,从来不只是水草的安静——那是湖水留下的呼吸,是江南留给大地的余温,也是我们这个时代,在不断向前的时候,仍愿意为自然保留的一毫米距离。
九月
苏塘的田埂上,秋虫顺着稻穗的缝隙吟唱。
暮色漫过来,风从田埂深处走出来,把稻叶上最后一点夕照揉碎,撒在狗尾巴草上。
院角那只竹筐,还偎在泥墙根。竹筐里藏着旧年的稻香、泥香,和父亲蹲在田埂上抽烟时落进去的烟草味。
九月的风拂过来。檐下的草帽微微晃动,雨痕还在,篾丝发了脆。风把竹筐里的旧时光摇醒,把田埂上的虫鸣摇软,把那些被稻穗、汗水和夕阳泡过的日子,从竹筐的缝隙里一点一点筛出来。
风不说话,只是晃。
像父亲站在田埂上,什么也不说,只用目光拍了拍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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